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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

剧场只是一个空间

文字 / 刘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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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剧场的实验是什么?我觉得剧场的实验,始于对剧场本身的突破。这个突破的产生,可以是通过叙事、情节、思考、身体、声音、意象、空间、时间等等的讨论,从而有了辩证的空间。一个故事该怎么讲?一个问题要怎么问?一个动作要怎么做?一个声音要怎么发?一个行动要怎么选择?一个思考要怎么进行?一个次序要怎么排列?……我们总是在不断问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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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子,一部戏便需要反映创作者的生活和生命,反映创作者的文化素养和思考深度。如果一部戏只是在考究技术,例如设计的美感、演技的纯熟、情节的精彩……那么剧场就只停留在一个技术层面,成为所谓的“技术活儿”。“技术活儿”固然重要,但它最多也不过是传达的工具和手段,而不是核心。一个技术纯熟的演员,可能是没血没肉的纯粹工具;一个技术纯熟的导演,也可能是没创意没思考的厂房主管。一出技术纯熟的戏,更可能是不痛不痒不苦不酸的橱窗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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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排练场,我偶尔会问剧组里的成员:排这个戏有没有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比如在排《行者悟空:七个关于理想生活的日常片段》的时候,演员会告诉我:“今天回家洗澡比平时缓慢、细致很多。”或者是“昨天在家里把衣服重新叠了一遍。”或者是“排这个戏重新把身体练回来了。”诸如此类。我对于这些细节总是很感兴趣,并且会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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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想不论我们从事怎样的工作,工作都或多或少地在影响我们的思维,进而影响我们的生活方式。而反过来,我们在日常生活当中的点点滴滴,也在影响着我们如何进行工作。这种相互影响,不同的人、不同的工作、不同的生活,会有不一样的程度。但是我们都不能否认它的存在。问题在于,我们能不能更有意识地让这种相互影响,去打破自己的习惯和秩序,带领自己去建立发现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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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的创作者,要敢于要求自己比“技术活儿”更多一些,要敢于实验,敢于不重复自己。原地踏步,循规蹈矩,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前后左右的地面是什么;往未知迈一步,你才能往某个方向前进。只有这样,你才能打乱自己的规则,离开自己的安全范围,然后你开拓了视野,开放了思维,对自己固有的习惯和经验产生了质疑,而质疑往往是进步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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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选择怎样的方式寻找答案,往往是因为我们选择怎样的方式生活。我们在剧场里面选择怎样的方式做戏,往往也是因为我们在剧场外面选择怎样的方式生活。那么,我们在剧场里面讨论如何挑战剧场本身,必然会影响我们在剧场外面对于生活现状的反思。这样,我们通过在剧场里面的讨论,延伸到剧场外面的讨论;通过对文化形式的讨论,延伸到文化本身的讨论。而对于文化的讨论,在小处而言,总能影响人的处世;往大处说,可能影响社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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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我也愿意去了解演员们的生活状态和生命态度,然后试着把他们自己的情感和思考放到戏当中去。例如我们讨论到“行者”的时候,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在聊彼此对于旅行的习惯和经验。这个过程,让我们更加知道别人的想法,更加了解我们之间的相同和不同。当不一样的思维模式撞击到一起的时候,讨论就产生了,对别人的好奇和对自身的反思也就开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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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里,剧场便不会只作为一个产品或结果存在,而是生活和生命的一种形式。它不是创作的目的,不是制作的最终,而是作为一个思考的平台、实验的空间、创作的过程。我们借由剧场这一形式去思考、实验与创作,来帮助我们去探索未知,去突破自身,去试探规则,去挑战制度。但它也并非唯一的或最高的形式,它只不过是众多形式当中的一种。说到底,剧场只是一个空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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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空间。我们在剧场里讨论人、讨论文化、讨论生活和社会,这些东西就和剧场外的世界息息相关。所以,我们也许比其它很多工作,都更有机会倾诉和倾听到不同的想法,我们也更有机会去影响别人,或者被别人影响。这些倾诉和倾听,最终还可以在戏中呈献,去和观众继续讨论,从而继续去影响观众的思考和生活。所以我们才常说,剧场是一个公共空间。在这个公共空间里,我们辩论,然后产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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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有时候我们有答案,有时候没有答案,有时候问题会产生更多的问题。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问问题,有时候并不只是为了寻找答案,有时候更重要的在于这个寻找答案的过程。这个过程可能会让我们更了解问题,也可能让我们更了解自己,还可能让我们了解自己所处的制度和文化。

原载于新文潮文学杂志《不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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