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ractice Journal logo
close button

人物志

一辈子只做一件事:黄美兰

文字 / 黄素怀(访问)翻译 / 魏施敏(华-英)

黄美兰老师出生于50年代的香港。说起戏剧的启蒙,她提起看广东大戏的回忆。当时香港的大戏是在空地里搭蓬演出,一张票可以让一个大人带一个小朋友,所以妈妈常常带她一起去。对舞台的念头从这里开始。

后来,美兰在就读的女校真光中学,第一次参与了戏剧的制作。当时有一位朱老师,虽然是体育老师,但同时也是一家业余剧团【中英协会】的会员。由于熟悉舞台,朱老师被学校委任负责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帮中五的同学排练戏剧作为结业演出,也给学生们上基本的化妆课。时值中五的美兰,虽然参与了毕业戏剧的制作,却没有得到演出的机会,而是分配到“扫地工”一职。下午的排练结束,晚上的演出开始前,她就要拿着扫把去扫地。她还记得,自己站在空荡的舞台上,抬头看到投影在幕布上的月亮(在缺乏技术的年代,月亮已经算很厉害的特效),她心里想着“好美哦”,对舞台的热爱在心里萌芽。这个画面,至今还存留在她的脑海。

美兰真正开始演戏,却是被动的。毕业后,有朋友问她要不要加入YWCA(香港基督教女青年会)戏剧组,她推搪说自己不懂得演戏,没料到对方说——你那么会说话就可以演戏的,让她哭笑不得,就抱着好玩的心态参加了。于是一边演一边学,在没有特别训练的基础上,当起了演员。美兰笑说,因为声音比较低,所以老是要演阿妈。

郭宝崑曾撰文写过:“七十年代,香港话剧注入了两股新力量。一股是土生土长,在青年学生运动中产生的戏剧工作者,另一股是外国留学、带了欧美专门学识回来的精英。”美兰的专业剧场之路就在这两股力量中诞生。

1975年,香港市政局主办“曹禺戏剧节”,把香港24个剧社拉拢合作,其目的在于为成立香港话剧团招兵买马。而后市政局又开办了一系列的剧场训练课程,美兰便借此机会报名参加。当时美兰还有一份在银行的职务,每天检查单据,那是她迄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和戏剧无关的工作。由于她同时要参加剧场活动,于是很多时候得奔波于办公室和排练场之间。后来,香港话剧团成立,登出广告招收十名全职演员,美兰就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不要再下班赶路,而试试看做一个全职演员。她提交了申请,由于已经有了许多表演经验,顺利的进入了创立之初的香港话剧团。香港话剧团当时因其官方背景,得到政府资助,所以待遇不错。

1979年,英国文化协会(British council)成立了中英剧团,因为艺术总监和演艺人员都是从英国来的,而他们又想要发展出一个双语剧团,于是想要招收一些本地人才。当时中英剧团的艺术总监为香港话剧团导演了翻译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认识了美兰,就跟香港话剧团借了她和另一个男演员去中英剧团做半年的演员。半年后,中英剧团提出让美兰过来做全职的建议。

美兰后来提到,中英剧团的理念和训练,都符合她对戏剧的追求,对她后来的道路影响很深。第一,中英剧团用游戏来训练肢体的方式,符合她的性格。另外,中英剧团对戏剧教育的重视和执着,也让她向往。为了学多一点东西,她决定在与香港话剧团的合约满了之后,加入中英剧团。她记得当时中英剧团每年都要带两个英文戏和一个中文戏去学校演出,由于本地演员不多又缺乏经验,剧团除了要请兼职演员外,团内全职的英国演员也要帮忙跑龙套。有时候负责奏乐的乐手,也要出来帮忙一场戏。这样互助合作的运作方式,让美兰喜爱。当时中英剧团带去学校的演出多为莎士比亚经典戏剧,有时也会把一些西方经典改编成中文剧本用广东话演出。在这些年的时间里,美兰完成了从演员到导演的过渡。当她开始导戏时,她感觉很困难再做回演员,因为她会用导演的角度看整个戏,于是慢慢放弃了做演员。

1984年,当时任新加坡实践表演艺术学院总监的郭宝崑,带队到香港艺术节观摩。对于这次观摩,郭宝崑写道:当新加坡人在谈论着“我们有了经济条件,现在有闲暇和闲钱可以搞点艺术了!”的当儿,整个经济发展都蒙上一层动摇不安的阴影的香港,却早已花了亿万的财富,去撩拨艺术的火种。

郭生与美兰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这艺术的火种之中。美兰记得当时在排练儿童剧《龙的传人》,正在尝试一个好玩的动作,大家还处于摸索阶段。而新加坡一众人的参观,让她颇觉不舒服。

在郭宝崑的一篇文章中,也描述了对中英剧团演员们的印象——怎么这么年轻啊,我和他们一照面就生出这么一个印象。 他也去观看了一场学校演出《星星的谜》,由英国人Colin George导演的英文儿童剧,改编自中国苗族的神话,虽然是英国式趣剧的模式,却吸收了如绸带、脸谱等中国味道。郭宝崑提到,担任助理编导的黄美兰发挥了一定作用。

郭宝崑还写到,在新加坡的一些英校看戏,非常地讲求西化,尽力在模仿外国人的“风度”和演剧风格。在中英剧团,特别是在他们的儿童剧《细路仔》中,却散发出那么强烈的华人味道——尽管它是由一个英国人编导。

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但郭生对美兰的良好印象,促成了后来美兰受邀来新加坡开设学生工作坊的机会。美兰还记得在圣淘沙做两天一夜的工作坊时,在等待学生们吃饭和游泳的当儿,郭生在和她的闲聊中提出让她过来新加坡工作的构想。这个想法吸引了美兰,但郭生坦言,要等“有钱了”才可以请得了她。

美兰虽然没有立刻来新加坡,却得到另一个难得的机会出国工作。她得到了英国Resister剧团13个月的聘请合约,前往英国做导演和训练。在英国,她为剧团编排戏剧,去学校和社区巡回演出,传播华人文化。也为移民儿童、移民二代的儿童上戏剧课,通过戏剧的方式教授文化和处世哲学。她很敬佩当地的社工,尽心尽力的为普及华人教育出力。她还记得当时唐人街的公益组织,为了搬迁会址发起“百万行”的步行筹款活动时,她邀约了当时香港著名粤语片明星曹达华先生,帮助筹款。因为有明星的号召力,最后筹集了十万英镑。

在英国的合约快满时,美兰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她想到了新加坡,联系到郭生后,郭生立刻积极筹备,给了美兰工作的邀约。在香港放下冬天的衣服,带上夏天的衣服,美兰就飞来了新加坡,那是1991年。此后二十多年至今,她都在这片土地上耕耘。

美兰到新加坡几年后,实践话剧团推出了“学生剧场工程”,由美兰担任负责人。直至今日她依然致力于戏剧教学和课程设计的工作。问起刚到新加坡,感受到什么差异,她坦言由于新加坡的戏剧发展较香港略微滞后,学校和大众对剧场演出的需求量不多,其实造成她有时间可以“慢慢来”。当时她和几个全职演员,排练学校巡回演出,就拥有“足够的”时间创作与磨合。

谈到对现今戏剧教育的看法,美兰感到学生们的观念取决于受到什么影响——有什么样的老师,看了多少戏剧演出,喜不喜欢、能不能吸收等。她觉得如果校方、老师和学生都不计较输赢和得失,更重视过程之重要的话,戏剧教学的启发性和影响力将发挥更好的效果。

除了授课和排演学校演出,美兰在新加坡也执导了包括《巨人传奇》、《都是当兵惹的祸》、《人间有情》、《爱情观自在》及《女人戏-见光》 等剧场作品。谈及做导演和做老师的差别,美兰坦言两个她都享受,但不能兼顾,不同在同一时间有所冲撞,就会分散精力。

但如果不做剧场,美兰说会选择做社工(Social worker)。她回忆起在深圳大学教书的时候,一个学生在她的教导下发生巨大的转变,她觉得她是用社工的方式,让那个学生从封闭转而获得自信的。

美兰说自己是幸运的,在戏剧刚刚开始发展的时代,就进了这行。如果她生在现在这个需要主动的竞争才能获得机会的时代,性格被动的她也许就不会做这行了。

被问到做了一辈子的剧场会不会后悔,美兰说不后悔。她说:

“虽然没有说很成功很成功,但成功的也有,辛苦的也有,人生不就是这样咯。”

issue5 article2 image

(文首图:2008年美兰在执导《都是当兵惹得祸》)

(文末图:1994年实践话剧团学生剧场工程成立)


arrow  继续阅读本期 第 6 期 / 2015 年 3 月:寻找看待过去的新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