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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

喜欢武侠的小孩不会变坏

文字 / 黄素怀 (记录)翻译 / 魏施敏(华-英)

星期日的下午,在草根书室,实践剧场最新武侠剧《天门决》的编剧刘晓义和新中两地资深影视编剧许声亮相约在此,一起聊聊“武侠”。聊聊为什么我们需要武侠?武侠又给了我们什么?

神怪的故事还是大人的童话

两人第一次接触武侠文化,皆是从看小说开始。在声亮五年级的时候,新加坡还不是太多娱乐活动,加上妈妈不让他出门玩耍,造就了他爱看书的习惯。声亮的父亲也热爱阅读,枕边常有一叠书,但父亲提倡儿子看的是《三国演义》、《东周列国志》,他认为武侠小说这样神神怪怪的书是不值得一看的。没想到,声亮却成了狂热的武侠爱好者。说到这里,声亮拿出一本年代久远、些许破损、微微泛黄的书——六十年代出版的金庸的《碧血剑》,上面还有父亲的字迹。这本旧书让现场许多年轻人感到好奇,拿来传阅。

许声亮很喜欢一句话是:每一个男人都有一个武侠世界。

八零后的晓义,也是很小就接触武侠。他小时候,家里有个两层的书架,却只有一本武侠书——金庸的《飞狐外传》。晓义的童年,反复的看这家里唯一的武侠小说,把书都翻烂了。但晓义小时候看书有个习惯,他不会从头开始看,他会挑选章节,跳跃的阅读,打乱了原本的叙事结构,自己再慢慢拼凑。比如他看《三国演义》,因为年龄尚少,不能完全投入,就挑着自己知道的章节,如草船借箭、七擒孟获来看,培养兴趣。他真正大量阅读武侠小说,是在中学的时候。此间他看完了金庸的所有书,有的甚至看过了几遍。他也会发白日梦,幻想自己是大侠。

对晓义来说,武侠是幻想,是童话。

暴力美学还是东方哲学

声亮又拿出一本封面画有打斗场景的书,介绍说这种功夫叫做“束湿成棍”,就是用拧成条的布沾水来当成打斗的棍子。因为打人很痛,声亮小时候经常仿效。还有熨斗的电线,也被他拿来当作电影《影子神鞭》里的神鞭,和妹妹玩闹。晓义也提到,小时候和邻居家的小孩,经常过家家扮演武侠角色,拿一根树枝就当剑。

声亮说每个小孩都有这样的阶段,他不认同武侠会让小孩子变得暴力,因为长大后他也没有暴力取向。晓义在一旁附和说:“我们都很文雅”。

晓义在为剧本做准备时,更深入的了解了武侠,他说“武”和 “侠”这两个字,拆开看很有意思,武侠的概念里包括了至少这两样东西,武侠里的“武”是很有幻想色彩的,可这幻想又不是毫无依据的,比如华人讲的气、讲的阴阳、五行这些东西,是武的根据。若没有“武”,既称不上武侠作品。但晓义觉得比武更重要的是“侠”,“侠”不单单指一类人,更是一种精神。如果一个作品只有武,没有侠,那它只是用武力解决问题,仅仅是暴力。正因为有了“侠”,才使“武侠”成为“武侠”。

“侠”可能涵盖的范围很大,晓义现场向观众征集,问大家觉得什么是“侠”?答案丰富多彩,有人说“为民除害”,有人说“劫富济贫”,有个年轻男子说“保护女生”,但立刻就有女性回应说女子也可成为“女侠”。也有观众认为“义气”最重要。最后有位观众提到了武功高强,晓义说道,一个作品里面,武功最高强的人,未必最符合侠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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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天门决》幕后,刘晋旭拍摄)

历史是钥匙 文化是根基

许声亮认为武侠虽然很重要,但遗憾的是,这个世界正在离我们而去。比如现在的九零后,已经没有什么武侠的情怀了。说一句很无奈的话,西风东进,大家迷的是《哈利波特》,武侠世界已经越来越远。其中一个原因是,现在的孩子不读历史,不读历史看武侠,就缺少了钥匙。历史是开启武侠的钥匙。而影视作品质量低下,重视特效,缺乏实质,也削减了年轻人看武侠小说的动力。他认为武侠是全球华人共同拥有的精神财产,要好好保护,不然二十年后,就无人问津了。

声亮最欣赏《射雕英雄传》里郭靖讲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他从小就感受很深,他觉得为国为民,不一定来自政府的教育,侠士精神也指导了我们的爱国之心。许声亮提到对他影响很大的《流星蝴蝶剑》,他觉得里面所说的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义”让他印象很深,他觉得“忠孝礼仪廉耻” 这是中华文化里很好的东西,他们也随着武侠而没落。

晓义补充道,华人文化有三个根基——儒、释、道。这三个学派对我们华人影响很大,包括武侠文化也受之影响。儒家的道德观念,佛家的慈悲,皆体现在侠士精神里。但拥有道家精神的侠士,是他个人喜欢的,这种侠士自由、超脱,追寻无拘无束的人生,最后的结局可能退隐江湖,隐姓埋名。

文字与戏剧 写意与写实

晓义说,武侠的小说叙事载体是文字,读者一边看书一边想象,用脑中的画面填补文字间的空白。后来有了电影,叙事的载体由文字转为镜头,考编剧也考导演的功夫,用镜头讲动作。

声亮分享道,武侠小说转换为剧本,不是好像榨果汁,载体的不同,让改编没有一般人想象的那么容易。比如金庸的小说《笑傲江湖》,当时是报纸连载,也许金庸老先生是一边写一边发表,随性所至的。《笑傲江湖》一开始写的是林平之,虽然很好看,但真正的主要人物令狐冲,却迟迟登场。在小说的结尾,又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叫东方不败,但篇幅却很少。剧本需要有扎实的结构,需要一步一步勾引观众追看的欲望,所以与小说相较,必须有不一样的叙事结构,在改编的过程中必须舍弃很多小说中精彩的人物和情节,并自己加入更多的行动。

声亮提到有位朋友,不喜欢武侠,因为武侠是虚假的,类似飞檐走壁是不真实的。他认为如果用真实与否去看 “六脉神剑”、“凌波微步”是不行的。由此晓义想到了“写意”和“写实”的差别。武侠小说是写意的,武打动作不是我们平常在街上打架,是充满意境的,是包含东方哲学的。影视作品如何把漂亮的文字转换成镜头语言,如何让观众得到比文字更多的东西,是一个挑战。声亮表示赞同,他说杨过创立的“黯然销魂拳”若用影视剧体现,将会变成搞笑片。

晓义说他在创作《天门决》的剧本时,也有很多担忧和顾虑,舞台又不同于电视电影。小说是以文字,影视是以镜头跟受众沟通,舞台是以空间和时间,既观众与戏在同一个空间共度一段时间。比如一个武打动作,影视可以特写,可以放慢,可以有特效,舞台却做不到。所以他时刻提醒自己,是在写舞台剧,而不是电视、电影。

最后,声亮对《天门决》有很高的期待,他说也许舞台会比影视效果更好。因为现在的影视作品很不考究,中国大量的拍摄古装片,却纰漏百出。他看过一个电视剧,衙门里摆着一盏不同年代的宫灯,这种不认真的态度,让他失去了看武侠影视剧的兴趣。晓义说舞台无法蒙骗观众,不能躲避,只能认真的长时间练习,尽力的把最好的呈现给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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